**宠物殡葬行业从业者英豪近六年的经历表明,主人面对宠物死亡时往往不知如何告别,需要引导而非程式化仪式;该行业迅速扩张但存在合规乱象(如混烧、冒充骨灰),从业者认识到仪式只能处理死亡后短暂窗口,无法解决长期悲伤。** **要点** **1. 告别困境源于缺少公共语言** 人与宠物关系的终结没有参照习俗,主人备好一切后常在遗体中僵住。通过询问名字、来历等具体问题引导,才能让回忆流动、情绪释放,形成适合双方的告别环节。 **2. 商业链条细化但合规风险突出** 动物殡葬市场规模四年增长至43.5亿元,全国相关企业超8000家。前端纪念品、骨灰制品选择丰富,后端却因合规处理设施不足出现混烧、冒充骨灰甚至与垃圾同焚等乱象。 **3. 仪式作用有限:只覆盖两次失去之间的窗口** 死亡发生后身体仍在,火化代表实体消失。告别的真正价值在于这段窗口期内让人继续完成与宠物的最后一次互动,但无法消除此后数月甚至数年的内疚与悲伤。 **4. 经验可迁移,帮助下次面对失去** 多宠家庭第二次到店时明显更从容,会自己布置、写信、选音乐。这种有限的学习让主人不会完全两手空空,但“学会告别”仍是假象。 **5. 对有限时间的敏感也改变殡葬师本人** 英豪开始记录老年猫的身体变化,刻意放下手机陪伴;面对妻子邀请时多问自己“如果她先死,没陪她会不会后悔”——经历告别反而促使他更珍惜当下。
如何和一只猫告别
2026-09-11 13:43

如何和一只猫告别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青年志Youthology ,编辑:oi,作者:Numbling


猫死了,一家人为最后一次见面做了不少准备。


清洁以后,男子把它抱进告别室,放到床上,盖好被子。他提前买了花,妻子和女儿穿了漂亮的衣服过来,还有一位朋友同行。主人把手机交给英豪,请他帮忙录像。


几个人献上花,围在猫身边,突然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房间安静下来。英豪站在另一头举着手机,看着四个人“一动不动,就跟僵住了一样”。


过了一会儿,英豪试着问:它叫什么名字?


得到回答后,他继续追问,名字怎么来的?以前怎么到这个家里的?是什么性格?


几个人开始说起猫以前的事情。原本紧绷的状态慢慢松了,有人笑起来,也重新伸手去摸它、亲它。


那天,英豪原本只是站在告别室另一头帮忙录像,却意外看见了这份工作的真正难处:死亡已经发生,爱也还在,但人们不知道下一步该把手放在哪里、话从哪里说起


英豪经营北京的动物殡葬机构(备注1)“彩虹星球”已近六年。最近,他把这些年的从业经历写进了《作为它的殡葬师》。围绕他的经历,我们聊了聊,也想追问一个更具体的问题:共同生活多年的动物离开以后,悲伤并不难理解。真正到了死亡发生的那一天,接下来该怎么办?


告别是如何一点点形成的


“待一会,干嘛呢?”


最开始,英豪认为,殡葬是为告别留出一个安全的空间。


在医院里,动物刚刚去世,一个人可能都不敢放声哭,因为旁边还有等待治疗的主人;到了专门的殡葬空间,哭、抱着身体不肯松手,或者说一些平时不会说的话,都不会显得异常。“在这边是完全合理的。”


所以彩虹星球早期的告别很简单。动物被清洁、安置好以后,工作人员把主人带进一间房,告诉他们“你可以陪它待一会”,然后退出去。这是英豪做学徒时接触到的做法,他当时没有太多怀疑:“大家都是这么干的。”


动物殡葬借用了许多人类殡葬已有的形式:清洁遗体、布置告别、火化,再安放骨灰。但人的葬礼之所以能够沿用一套相对稳定的程序,也因为来送别的人大多知道自己为什么站在那里。儿女守灵,亲友送行,同事前来吊唁,谁该出现,怎样表达哀悼,许多事情都有可以参照的做法。葬礼也因此像一张社会关系网,在死亡发生以后,短暂而集中地显现出来。[1][2]


因此,人进入一场人的葬礼时,即使悲伤完全属于自己,很多动作已经由习俗和周围的人替他准备好了。他大致知道该站在哪里、什么时候上前、要做些什么。但到了动物这里,这套程序开始出现空隙。


彩虹星球告别室,受访者提供


那个请英豪帮忙录像的家庭,把花、衣服和朋友都准备好了,真正围到猫旁边,却一起停住。直到英豪问起猫的名字、怎么来到家里、是什么性格,几个人才开始讲以前的事情。就是在那一次以后,他第一次明确意识到,“引导对他们来说很重要”。


再回头看此前进入告别室的客人,他甚至怀疑,一些人看上去已经完成了告别,实际可能只是“很艰难地度过那一段时间”。


后来房间里逐渐有了更多提示。主人可以带来动物生前的照片、食物、衣服和玩具;店里也做了一本“告别指南”,从名字的由来、什么时候来到家里、喜欢什么,一直问到最后还有没有什么话想说。人不知道怎样开始时,可以先回答一个问题;想起一件小事以后,下一件往往也会跟着出来。


一场适合人与动物的告别,就这样在持续使用中慢慢获得形状。只有一间空房时,人会不知所措;完整移植人的葬礼,又可能和这段关系的质感相距太远。最后留下来的,常常只是一些很小的动作:讲一讲名字,翻照片,说第一次见面的事情,再摸一次身体,写几句话,剪下一撮毛。


告别室内的告别指南,笔者拍摄

彩虹星球东坝店内的Q&A卡片,笔者拍摄

彩虹星球的骨灰格区域安放了可供人休息的长凳,受访者提供

告别仪式上,人们剪下宠物毛发或写下纪念卡片,受访者提供


“有点过了”


做这行久了以后,英豪发现,客户的另一种迟疑来自“仪式”这个词本身。


早期介绍服务时,工作人员会告诉客户,后面还有一场“告别仪式”。不少人听到这里,会本能地联想到人的葬礼,觉得“有点过了”。英豪解释,这不是说告别不重要,而是“那种仪式的感觉,不太适合他们和动物之间的关系”。


这种迟疑里其实藏着一个更难回答的问题:一只共同生活了很多年的动物,究竟处在什么位置?人与人的葬礼背后有一套已经存在很久的身份和礼俗。一个人以女儿、伴侣、朋友、同事的身份来到葬礼,很多时候知道自己的悲伤该放进怎样的形式里。人与动物的关系却没有同样清楚的公共语言。


后来,彩虹星球逐渐把“告别仪式”改称“告别环节”。工作人员提供空间和引导,尽量不替主人规定告别应该怎样进行。英豪也坚持,悼词应该由真正亲密的人来写、来念。只要有外人在场,人就会重新意识到自己正在被看见,原本想说的话也可能收回去。


边界也会被当时的需要打破。在这里工作一年多的Lisa向我们分享了她的经历:


“那天有个家长说,你们谁能进来给我念一下悼词。哎,他们都不好意思去,我就去了。结果我一边念一边呜呜呜地哭。要知道,你平时的工作需要你做更加专业的事情,帮助家长梳理。所以很难因为这边躺了一个去世的狗狗或猫猫,就产生这样大的悲伤。但那位家长写得实在很感人,再加上我和他都养猫。所以我读到这些我也忍不住哭了。“


这一次,原本应该退出房间的工作人员又走了回来。谁来念、念到什么程度、工作人员要不要在场,并没有一条始终不变的规则,真正决定这些边界的,是当时的人需要什么。


渐渐地,英豪开始从另一个角度理解这些零散的动作。动物停止呼吸时,死亡已经发生,但身体仍然留在那里。人还可以抱它、摸它,对着它说话,甚至完成最后一次新的互动。英豪把这看作第一次失去。真正到了火化,第二次失去才发生——他称之为“实体的消失”。从那以后,人再也摸不到它,也无法继续和它创造新的回忆。


告别室里的照片、问题、触摸和悼词,恰好发生在两次失去之间。生命已经停止,身体尚未消失,人还有最后一小段时间,可以继续做一些和这段关系有关的事。


火化以后,这个窗口关闭了。接下来的问题也随之改变:还能留下什么?


当告别成为一门生意


“市场需求”


这个问题很快有了商品形式的回答。


走进彩虹星球东坝店,最先看到的是一整片商品区。架子上摆着爪印、毛发纪念品和各式祭祀用品,骨灰罐也有普通款和设计师款。火化后的骨灰还可以被制成晶石、首饰。身体即将消失,它留下的形状、毛发和灰烬,都可以被重新制作成更容易保存的东西。


这些产品并非由彩虹星球自己开发。随着越来越多商家进入动物殡葬的不同环节,纪念品的设计和制作也逐渐形成了更细的供给。英豪入行时,爪印、毛发和骨灰纪念品已经存在;近两年,他能明显感到市面上的选择越来越多。


我问他,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东西出现。英豪回答地很快:市场需求。有人想留下一撮毛,有人想保存爪印,也有人希望把骨灰做成可以长期佩戴或保存的物件。需求一点点分化,新的产品和服务也跟着长出来。


当“还能留下什么”变成越来越具体的需求,围绕死亡后的这段时间,一条更细的商业链条也开始形成。动物到店后先称重,体重决定最基础的火化费用;清洁、告别和火化构成基础服务,接运、水洗、鲜花和纪念品则可以继续增加。选项被拆得足够细,真正实现“丰俭由人”。Lisa见过只选择基础服务的主人,也见过几乎把店里所有项目都选了一遍,最后花费两万多元的客人。


“市场需求”让货架越摆越满。但再往店里走,到了骨灰寄存区和祈福厅,价格标签背后的东西才慢慢显出来。


那些风格各异的骨灰格,也很少只是一个付费存放骨灰的柜子,每一格都被花了很多心思布置。照片、项圈、玩具和生前爱吃的东西被留在里面,有人会随着季节为动物更换衣服,到了节日再重新装点。即使很少回来,也有人一年一年地继续续费;装有摄像头的格位,让主人不在现场时,也可以从手机里看上一眼。


彩虹星球东坝店的骨灰寄存区,四面墙大部分都满了,工作人员每天会擦拭灰尘,图源彩虹星球客服微信

一位家长用心布置的骨灰寄存区,图源彩虹星球客服微信


比骨灰寄存区更集中地呈现这些感情的,是一旁的祈福厅。祈福是火化后的最后一个环节。主人带着骨灰来到这里,在卡片上写下给“孩子”最后的祝福和思念,再伴着颂钵声完成祈福。


数千张写给小动物的卡片累积在一起,每一张都来自一段具体的关系:有人道歉,有人感谢,有人叮嘱它到了另一个世界也要好好吃饭,也有人只是反复写下它的名字。



这些空间、物品和动作当然经过购买,却不能因此被看作虚假的安慰。它们无法让身体重新回来,却让人还可以为这段关系做一点什么。不能再抚摸,就保存一缕毛发;不能再看见,就留下照片和爪印;不能继续共同生活,至少还可以保留一个能够回来探望的位置。曾经通过拥抱、喂食和一起生活维系的关系,在身体消失之后,被转移到了物品、空间和重复进行的纪念动作里。


暴利的迷思


这门生意还在迅速扩大。


有报告估算,伴侣动物的殡葬市场规模从2021年的12.5亿元,四年间增长到了43.5亿元。[3]伴侣动物死亡以后,这段原本很少被商业触及的时间,正在变成一门被争抢的生意——到2025年6月,全国经营范围含"宠物殡葬"的企业已超过8000家,多数注册于近三年内。[4]一名宠物祭祀用品生产商透露,一套批发价132元的产品,门店通常卖到330元左右,毛利约为60%;“平时月营收只有20万元以上,年前销售高峰期的月流水一度达到81万元。”[5]


一只动物离开以后,它首先是一具需要被安全处理的动物遗体,然后才进入告别和纪念。现行《动物防疫条件审查办法》要求动物无害化处理场需取得合格证,与居民区、水源地、学校和医院等保持必要距离;配备处理设备、专用运输车辆及病原检测能力同样必不可少。[6]这些门槛解释了为什么前端门店不断增加,真正合规的后端处理能力却增长得更慢。2025年新华社调查发现,一些经营者因为场地和设备成本没有取得相应资质,转而在郊区仓库或改装车辆中使用二手医用焚化炉处理动物遗体。[4]


因此,某些机构看起来成本低、利润高,恰恰因为它们省去了本应承担的后端投入,而这正是这门生意最难被验证的部分。这种担忧并非想象:新华社的调查中,有消费者购买了“单独火化”,到场后却发现多只动物被放在一起混烧;也有从业者提到,市场上甚至出现过用草木灰冒充骨灰、把同一只动物的骨灰分给多位主人[4],甚至和垃圾一起火化的情况。[7]


商业承接死亡,因为死亡有利可图。有需求就有供给,但即便需求再大,这门生意能够替人完成的事情依然有限。当人带着骨灰走出店门,机构能够安排的流程结束了,失去之后的生活才刚刚开始。


“能做多少是多少”


从事宠物殡葬这几年里,英豪对工作的判断也反复变化过:“一开始觉得特别有用,后面觉得没用,现在觉得也挺有用的。”


最初创业时,他觉得自己做的事情很好。后来见得越来越多,他慢慢发现,主人离开殡葬馆以后,真正漫长的困难才刚刚开始。一次告别完成了,内疚还可能继续,原来的生活空位也还在那里。


他会在网上刷到有人问:“为什么这么久了还是这么难受?”“我很内疚,大家也会这样吗?”看得多了以后,他开始想到,这些很可能也是自己的客户回家以后正在经历的事情,只是他们通常不会再回来告诉他。


反复向媒体讲述那些“最特别”“最感人”的告别,也加深了这种怀疑。故事里的当事人可能还在生活里挣扎,他们的经历却已经变成别人阅读的一段情节。现在再让英豪从头到尾讲一个故事,他经常讲不出来:“真的是不想讲。”


有一段时间,这种无能为力,加上创业本身的压力,让他觉得办一场葬礼似乎也没有什么意义——仪式结束以后,人还是会难受。


后来改变的,并不是某一场告别突然证明仪式能够治愈悲伤,而是英豪判断“有用”的尺度。


他发现,自己和那些失去陪伴、深陷内疚的人有些相似。他们希望做一个完美的家长,永远作出最正确的选择;他也在要求自己成为一个“完美的动物殡葬师”——从动物死亡开始,一直照顾到主人重新变好。


这个目标从一开始就不可能完成。


英豪后来用“责任有限”重新理解自己的位置:一个人无法为另一个生命承担全部责任,作为告别也只能处理死亡过程里很短的一段。主人此后几个月甚至几年的悲伤,并不能由一场仪式负责。


接受这个限度以后,他反而重新觉得这份工作“挺有用”:让人在还能触摸的时候,有机会做几件以后可能不那么后悔的事。


这种有限的作用,有时要到下一次失去来临时才看得出来。


多宠家庭第二次、第三次来到彩虹星球时,会“轻车熟路很多”。自己想留下什么,哪些话希望在火化前说完,身体和骨灰接下来怎样处理。


有些老客户甚至会把第一次学到的动作带回家。后来另一只动物去世,他们已经会自己做简单的布置,写信,挑音乐、买花、拍照片。还有人把经验告诉朋友,在类似的死亡发生时,知道可以怎样帮一点忙。这不意味着他们已经“学会了告别”,只是下一次不必完全从头摸索。


有时从这里流出去的,只是几个新的词。


英豪的父亲以前很难理解儿子为什么要做动物殡葬,还说过:“你学白上了,你书白念了。”后来父亲捡了一只猫。再后来,工厂里的猫生了小猫,他发朋友圈替它们找领养,希望好心人接走,让它们拥有“体面的一生”,最后再“送别”它们。


英豪父亲的朋友圈,笔者拍摄


英豪把那条朋友圈翻出来给我看,觉得很好玩:“这个不像是他们会说出来的话。”一个过去不会使用这些表达的人,现在开始说“体面的一生”和“送别”。一种过去很难被说出的关系,获得了可以被转述的语言。


同样的影响也留在作为殡葬师的人身上。


英豪有一段时间觉得做饭、洗碗、和妻子散步都在浪费时间。见过许多关系如何结束,并没有让他立刻懂得珍惜,压力反而一度让他忽略眼前的人。只是随着这些告别不断累积,一些微弱的迹象开始出现在生活里。他的猫渐渐进入老年,现在猫吐了几次、什么频率、近期饮食有什么变化,他会一一记下来,再完整地告诉医生。有时他也会刻意放下手机,不边刷手机边摸猫,就只是陪着它、跟它说话。


这种对有限时间的敏感也进入了他和人的关系。妻子想出去做一些事情时,他有时仍然不想去,但现在会多问自己一句:假如她比自己先死,今天没有陪她,以后会不会后悔?如果觉得会,他就去。


从这个角度,不断经历告别更多留下的,是一种对“以后可能来不及”的敏感:下一次面对死亡时,知道还有哪些事情可以完成;动物仍然活着时,多留意一次身体的变化;身边的人邀请自己出门时,偶尔愿意放下手里的事情。


对英豪而言,动物殡葬能帮到人的地方非常有限,但“能做多少是多少。”


死亡依然很难预演。人也没有因此学会不再悲伤。只是面对一场原本完全陌生的失去,他们不再完全两手空空。


注:本文尽量避免使用「宠物」「主人」等用词,以动物/伴侣动物等词代替。但涉及已有行业报告或相关陈述时,难以避免。


参考资料


1.吴一诺(2014)。中国传统丧葬仪式的社会网络分析——河北省邯郸地区丧葬仪式的实地研究。《跨界:大学与社会参与》,(5),a1-22+i-iii。


2.刁统菊(2007)。吊簿:姻亲交往秩序的文化图像。《西北民族研究》,(1),138-148+215


3.炼丹炉大数据(2026)。《宠物殡葬行业洞察报告》。


4.武江民、李晓婷、宋佳(2025)。每年数百万只宠物死亡,“身后事”怎么办?新华网。


https://www.news.cn/gongyi/20250613/f8288f3721e2423ba580f69bf524aaeb/c.html


5.三伏(2026)。给宠物上坟,让我月入81万。腾讯新闻。


https://news.qq.com/rain/a/20260507A048U800


6.农业农村部(2022)。《动物防疫条件审查办法》。


https://www.moj.gov.cn/pub/sfbgw/flfggz/flfggzbmgz/202305/t20230512_478646.html


7.行内人指北(2025)。《4.裸辞后,我在杭州给猫狗办葬礼——宠物殡葬师Nico》。

频道: 社会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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