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医学界 ,责编:汪航,作者:科学·专业·善良,原文标题:《全球首个!多动症新药来了》
美国FDA批准全球首个三重再摄取抑制剂Simtriyo,为ADHD领域近20年来首个新机制药物。此前一年,该药已在中国获批临床试验。
近20年来,注意力缺陷与多动障碍(ADHD,俗称“多动症”)终于迎来首个创新机制药物。
近期,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FDA)批准大冢制药的Simtriyo(centanafadine)缓释胶囊上市,用于6岁及以上、体重≥20kg的注意力缺陷与多动障碍(ADHD)患者。
这是全球首个,也是目前唯一获批的三重再摄取抑制剂(NDSRI),能同步调控去甲肾上腺素、多巴胺、5-羟色胺3种神经递质的浓度,从注意力、冲动、情绪3个维度改善症状。
业内将其称为ADHD领域20多年来首个新机制治疗药物,待美国药物管制部门完成管制分级审核后,该药预计于今年晚些时候正式进入临床使用。
中国患者也已被纳入这条研发管线。2025年8月26日,centanafadine缓释胶囊获得我国国家药监局药品审评中心(CDE)临床试验默示许可,拟针对中国儿童和青少年ADHD开展临床研究。
“新药看起来作用更全面,但作为医生,我关心它在真实世界的长期表现,尤其是对中国患者的适用性。”我国西南地区某医院精神心理专科医生樊悦(化名)告诉“医学界”,目前仍需保持乐观而审慎的态度。

图源大冢制药官网
全球首创三通道调控,覆盖核心症状
不论是基于临床感受还是文献数据,如今就诊的ADHD患者明显更多了。
这背后有诊断标准的变化。1994年版《精神障碍诊断与统计手册》第4版(DSM-4)要求,儿童或成人确诊ADHD需在9项注意力不集中症状中占至少6项和/或在9项多动症状中占至少6项,且症状须在7岁前出现。
2013年发布、目前国内外主要沿用的第5版(DSM-5)放宽了标准:症状须在12岁前出现,成人、儿童确诊分别只需最少满足5项、6项症状。诊断门槛的降低,客观上扩大了可识别人群。
学校、工作、科技等现代生活的复杂性提升,叠加ADHD检测水平与公众认知度的提高,也让更多有症状者主动就医。
据公开数据,截至2024年,我国ADHD患者总数约3400万,其中45%是6至17岁的儿童及青少年,患病率呈上升趋势。在美国,据美国疾控中心数据,这一疾病影响约700万儿童和1550万成年人。
作为一种神经发育障碍,ADHD的生物学机制尚未完全明确,目前公认并非单一因素所致,而是神经递质、脑结构和功能、遗传及能量代谢等多方面共同作用的结果。主流假说指向大脑单胺类神经递质失衡:去甲肾上腺素、多巴胺功能不足,5-羟色胺功能过度激活或相对不足。
基于此,现有药物治疗多围绕单一或双重神经递质调控展开。调节去甲肾上腺素改善注意力与警觉性,提升多巴胺改善冲动与奖赏机制,调控5-羟色胺维持情绪稳定、减轻焦虑抑郁等共病症状。
Simtriyo的创新点,正是把这三条通路同步打通,让注意力、冲动控制、情绪三个维度同时获得改善。该药采用“不平衡”设计以兼顾疗效与安全性,对去甲肾上腺素效力最强,对多巴胺次之,对5-羟色胺最为温和。
支撑其获批的4项关键3期临床试验显示,无论是儿童、青少年还是成人患者,Simtriyo均能显著改善ADHD核心症状。
一项Ⅲb期临床进一步提示,其对合并焦虑症的成年患者同样有效。在儿童和青少年研究中,相较安慰剂组,Simtriyo高剂量组(328.8mg/日)在第6周症状改善显著,最早于用药第1周即可观察到效果。
不过,快速起效并非其独有优势,部分传统中枢神经兴奋剂类药物同样能在用药首日就见效。
作用通道多,但说明书带有两项黑框警告
从作用机理和3期数据看,这款新药覆盖ADHD的核心症状,对合并焦虑、抑郁等情绪问题的患者,意义可能更大。
ADHD的复杂性,很大程度上体现在其惊人的共病率上。据2020年发布的《注意缺陷多动障碍早期识别、规范诊断和治疗的儿科专家共识》,约65%的ADHD患者至少存在一种其他神经精神障碍,社会功能可能因此进一步受损。
在成人ADHD群体中,约45.76%共病抑郁障碍,23.8%至47.1%共病焦虑,这与更高的住院率、自杀风险及精神病性症状密切相关。
“ADHD的异质性很突出。有的人是单纯注意力不集中,有一部分属于混合型,既有注意力缺陷,也有多动/冲动控制障碍,还可能伴有明显的情绪问题。”樊悦告诉“医学界”,部分患者情绪爆发迅猛、消化情绪耗时长、相关问题行为的风险也更高,调控难度明显更大。
研究显示,这类共病其他情绪障碍的患者,接受药物联合治疗的效果显著优于单药治疗,但部分ADHD治疗药物存在兴奋剂滥用或成瘾风险,必须在专科医师严密监测下进行。
对混合型或共病患者而言,作用于多个神经递质的Simtriyo,提供了一种新的解题思路。
但樊悦也提醒,多通道药物利弊并存:“一般来说,影响的神经递质越多,就会从更多层面影响大脑功能,可能实现‘一箭多雕’;相应地,药物作用谱更广,不确定性也可能随之增加。”
3期数据显示,Simtriyo最常见的不良反应包括食欲下降、恶心、头痛、失眠等,多为轻中度;6岁以下儿童不推荐使用,以避免体重大幅下降。
该药说明书带有两项黑框警告,这是FDA规定的最高级别安全警示:一是提示儿科患者用药后可能出现自杀意念或行为风险,二是提示该药存在滥用、误用及成瘾的可能。
“真实世界的心血管系统及肝肾功能监测、生长发育曲线,特别是共病焦虑、抑郁人群的长期安全性数据,都需要上市后长期随访来补全。”樊悦说,“在没有足够多的证据前,不能简单地因为它‘新’,就快速推广至临床一线。”
比新药更该被重视的,是行为治疗
樊悦长期从事儿童青少年情绪障碍及行为障碍的心理治疗,她注意到,近年来前来就诊的成年ADHD患者在明显增加。
“他们各有各的难处,或反复受挫于升学考试,或屡因工作失误而受罚,或在日常生活中被贴上各种不靠谱的标签。追溯下去会发现,问题在童年时期就已出现,只是那时被归结于贪玩、调皮、懒惰……”樊悦告诉“医学界”。
事实上,ADHD早已撕掉“儿童专属”的标签。
自DSM-5发布以来,它被普遍视为一种贯穿全生命周期的慢性神经发育障碍,60%至70%患者的症状会持续至成年。
相较儿童青少年,成人ADHD更难识别、共病更复杂,对社会功能的损害范围也更广。《中国成人注意缺陷多动障碍诊断和治疗专家共识(2023版)》(下称《共识》)因此提出,需要为成年患者制定更个体化、更全面的治疗方案。
然而,可供成人使用的ADHD药物选择并不多。按《共识》,适用于成年患者的一线、二线药物目前分别只有一种。
樊悦强调,药物治疗只是干预的一环。国内外指南共识普遍认为,六七岁以下或轻中度ADHD患者,应首选认知行为治疗、家长培训等非药物干预。
即便用药,非药物干预也需同步跟进。《共识》同样指出,成人ADHD的功能损害更为广泛而严重,非药物治疗有助于实现最大化的功能恢复,建议与药物治疗联合使用。
“行为干预能帮助患者恢复良好的社会适应功能,减少情绪问题和对立行为,年龄越小效果越好,且没有药物副作用,只是需要投入更多时间和人力。”樊悦说。
但合格师资匮乏、训练时间与经济成本高、传统训练难以全面覆盖社交技能等问题,都在制约非药物治疗的落地。
为破解这一难题,国内外学者正尝试多种路径,数字干预是其中备受关注的方向之一。
据樊悦介绍,美国已将部分经循证医学验证的行为训练模块化、数字化,患者可居家练习、改善部分核心症状和社会功能,为缓解线下医疗资源紧张、降低治疗成本、提升疗效提供了可行的补充方案。
“数字干预在我国还处于起步阶段,它和药物突破一样,需要临床进一步关注与验证。”樊悦说。
(应受访者要求,樊悦为化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