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稣在恒瑞促成GLP‑1 NewCo模式后,通过其FA公司CoDevCo同时为竞对博瑞和乐普提供BD服务,乐普以利益冲突和商业秘密泄露起诉,张稣则辩称合同主体为公司而非个人,暴露出跨境BD行业信任与合同约束的漏洞。** **要点** **1. 张稣因恒瑞GLP‑1 NewCo交易成名,成为“中国NewCo第一人”** 张稣在恒瑞期间首创用NewCo模式将GLP‑1管线出海,交易总额超60亿美元,迅速赢得行业声誉。2024年9月她提出离职后,博瑞和乐普等多家药企争相挖猎或合作。 **2. 张稣通过其FA公司CoDevCo同时为竞对博瑞和乐普服务** 2024年12月乐普与CoDevCo签订独家BD协议,支付50万美元顾问费。但张稣早在同年9月就已接触博瑞,2025年6月出任博瑞代理首席商务官,并在接受采访时公开介绍博瑞BGM0504的海外合作计划。 **3. 乐普指控张稣存在重大利益冲突,并涉嫌侵占商业秘密** 乐普认为,张稣将竞对项目与乐普资产并列或优先沟通,还授权有利益冲突的团队成员查看乐普机密数据,损害了乐普交易时机与谈判地位。乐普提出违反受托义务、侵占商业秘密等诉请,要求赔偿及禁令救济。 **4. 张稣及律师主张合同主体是CoDevCo公司而非个人,乐普的独家约束为单向** 张稣否认个人对乐普负有信义义务,称协议仅限制乐普不得另聘其他代理,未禁止CoDevCo服务竞对。乐普在知情情况下仍依赖张稣个人判断,导致信息不对称。 **5. 该案引发行业对跨境BD“FA模式”信任与合同漏洞的反思** 分析人士指出,咨询公司同时服务竞对但不告知,合同约束困难。药企需重新权衡自建BD团队还是依赖外部顾问,以避免商业秘密外泄与交易机会损失。
起底华人BD圈重大利益冲突案:恒瑞、博瑞、乐普GLP-1背后的女人和她的多线交易
2026-09-24 08:09

起底华人BD圈重大利益冲突案:恒瑞、博瑞、乐普GLP-1背后的女人和她的多线交易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健闻咨询 ,作者:健闻咨询,编辑:李琳


2024年9月,博瑞医药通过中间人找到前恒瑞医药全球BD负责人张稣,邀请她加入博瑞,负责减肥产品的海外BD事宜。


彼时,张稣在恒瑞刚提离职,还未正式离开。这段履历虽然只有一年,但因张稣促成了恒瑞GLP-1的NewCo出海交易而声名鹊起。她创造了一种介于借船出海与自主出海之间的新交易模式,被认为是“中国NewCo第一人”。


“张稣把NewCo带火了,她把这事做成了,只有她,只能是她,其他什么都不重要”,凭借恒瑞GLP-1 NewCo,张稣一战成名。一位知情人士告诉《健闻咨询》,博瑞的定向挖猎意图强烈,光是介绍费也得大几十万。


这起挖猎,最终没能成功。但张稣的FA公司与博瑞达成合作,绕开了猎头公司。2025年2月,张稣对外称,已与博瑞已达成合作。张稣也表示,自己并未入职博瑞,而是通过其名下的咨询公司CoDevCo与博瑞以公对公形式进行合作。


今年5月,张稣FA公司的四位主力之一、曾经的下属陈静,领英页面最新的一段职业经历是“自2026年2月至今,担任博瑞生物的global BDVP”。有人向张稣求证,她和她的团队加入了博瑞?张稣的答案依旧是,她自己并未入职,是博瑞挖走了陈静。


张稣、博瑞与猎头公司之间这起不起眼的小小插曲,成了日后张稣与另一家药企乐普医疗商业利益纠纷的预演。


时间来到今年9月,张稣再次出现在BD圈头条——乐普医疗在美起诉了张稣,双方的跨境诉讼进入到联邦司法阶段。


起诉书中,乐普主张,张稣脚踏两只船,一边主导为乐普寻觅合作伙伴,一边为竞对博瑞医药的同类管线服务。


乐普指控,乐普曾委托张稣负责公司GLP-1减重管线海外商务拓展,但张在受托期间,同时参与直接了竞争对手博瑞医药同类减重产品BGM0504的海外交易,存在未披露的重大利益冲突。乐普提出张违反受托义务、侵占商业秘密等多项诉请,追索赔偿、收益返还与禁令救济。


一位知情人士告诉《健闻咨询》,乐普之所以起诉张稣,是因为根据双方此前约定,张稣FA公司CoDevCo是乐普的独家代理,乐普必须必须通过CoDevCo接触欧美买方,收取费用。此后乐普想绕过CoDevCo自己接触买方,张稣不同意。


乐普继而还发现,张稣个人其实又出任了博瑞代理首席商务官,故愤而起诉。


BD圈内,有人把口径多次不一致的张稣形容为“双面间谍”。


面对指控,张稣及律师却认为,乐普的乙方是张稣的FA公司CoDevCo,而非她个人。


1


中国NewCo第一人


张稣在恒瑞的经历,是其职业生涯的一大转折。


2023年5月加入恒瑞之前,张稣曾在先后在辉瑞、宾夕法尼亚大学附属的粟树街风投、拜耳、摩立特及埃森哲担任要职。


2020年事业重心转至跨境BD后,她曾在安龙生物担任高级副总裁,负责基因疗法全球BD;后转至三迭纪,任BDVP,负责3D打印制药全球战略与BD。


业内评价,她业务能力极强,但个人性格在国内职场环境中不算讨喜,转型不算顺利,每段职业经历都比较短暂。


而恒瑞这边,众所周知,2023年之前,其种种出海布局成效并不显著,恒瑞一度对lisence-out极为谨慎,再往前便是成本极高的自建销售团队自主出海。


2024年10月,恒瑞医药董事、执行副总裁张连山在采访中确认恒瑞改变了出海策略,“过去卡瑞利珠单抗联合阿帕替尼组合的出海方式,放到现在,我们不会这么做,因为成本太大”,新的模式是“任何一个产品,在任何临床阶段,都会寻求跟海外合作开发”。


张稣这样描述她2023年5月至2024年11月在恒瑞的工作经历:从零开始组建团队,主导了恒瑞与大型制药公司的交易(2亿美元预付款+15亿美元交易价值)、与顶级私募股权公司的交易(1亿美元预付款/4亿美元NewCo组建+60亿美元交易价值),并主导了另一项进入最后阶段的交易(2亿美元预付款+18亿美元交易价值)。


这三项交易中最精彩的一项,便是把恒瑞的GLP-1以NewCo的形式推向国际市场。


这几乎成了张稣的行业通行证。


前述行业人士说,其实没人在意她为什么能做成,也没人探究合作的达成是由于她的历史背景、个人能力还是团队合作,行业里就认她是第一个做成的人。“第一和第二永远不是一个概念”。


据称,在张稣打捞之前,恒瑞的GLP-1是一条并不怎么被重视的管线。张稣盘活了这项业务。2024年5月,恒瑞在行业内首创NewCo出海方式,将3款GLP-1产品组合授予美国Hercules,交易总额超过60亿美元,同时获得Hercules19.9%股权。


中国GLP-1市场本就是一片厮杀激烈的血海。据太平洋证券统计,国内GLP-1RA总立项数已超过700个。跑通了NewCo,就为最内卷的一条赛道辟出了条活路。


2024年下半年,张稣要离开恒瑞的风声一出,嗅觉灵敏的猎头们及有GLP-1管线的biotech们就一哄而上。这其中就包括博瑞和乐普。


面对同一批潜在买家,博瑞和乐普是彼此强劲的竞争者。乐普有多个在研减肥产品,包括GCGR/GIPR/GLP-1R三靶点的MWN101、MWN109、MWN105以及MWN103、MWN110;博瑞的核心产品是BGM0504,一款GLP-1/GIP双靶点激动剂。


一位博瑞内部人士告诉《健闻咨询》,张稣与博瑞接触的时间大概率要早于乐普,双方自2024年9月就开始接触。据乐普起诉书披露,当年12月,乐普与张稣供职的顾问公司CoDevCo才敲定协议。


2024年底~2025年初的三四个月里,张稣与博瑞曾深度接触,创始人袁建栋在2025年1月的摩根大通医疗健康大会期间面谈,双方相谈甚欢。不久后,张稣开始实际参与博瑞减肥产品的对外交易。


2024年12月,乐普与张稣团队签订协议。


“拥有多项成功高额跨境交易记录”的张稣,将“亲自负责接触及筛选潜在合作伙伴、主导日常对接及估值与谈判”。“乐普信任的是张稣本人”,作为缺乏独立美国合作网络的外国公司,“乐普依赖决定接触哪些合作伙伴、先后顺序、谈判策略及如何展示标的资产”。


此后,张稣及团队同时为两家竞品公司的同类产品寻找国际买家。


2


谁是张稣的甲方?


迄今为止,博瑞BGM0504唯一的合作开发者是华润三九。2025年8月,博瑞与华润三九就BGM0504在在中国大陆地区的研发、注册、生产及商业化达成合作,华润三九将分阶段就BGM0504支付最高2.82亿元研发里程碑款以及额外销售里程碑款。


“博瑞的优势在亚太地区;至于世界其他地区,我们想找一个强大的合作伙伴,来负责全球开发和商业化”,2025年6月25日,张稣在接受行业媒体ENDPOINTS采访时表示。


此时,她的头衔是博瑞生物代理首席商务官。这个任职,让乐普意识到,他们高价聘请的顾问,可能正在为直接的竞争对手——博瑞生物服务。张稣个人出任竞对公司的高管。


乐普一直认为,自己才是张稣唯一的甲方。


按照双方签订的协议,张稣创立并任职的CoDevCo将作为乐普的独家BD合作机构(Lepu’s exclusive business development mechanism)。


CoDevCo负责为乐普推荐、筛选、接洽合作方,协助尽调并主导估值与谈判。乐普保留了对潜在合作方选定事宜决策权。作为回报,乐普将支付50万美元的顾问费,若交易成功,还将追加酬金。


张稣一直以项目负责人的身份亲自出席会议,这让乐普十分信任、依赖她的业务判断。为了促进合作、推进交易,乐普向张稣开放了机密数据权限,包括:多个管线的临床及临床前数据、乐普的研发及商业策略、既有合作方及谈判情况,还有给潜在合作方的尽调回复。


但乐普并不掌握张稣与合作方的沟通内容及进度,“除了张不时提供的精心编写、经过筛选的报告外,乐普甚至无法查看张与她代表乐普联系的、潜在合作伙伴之间的邮件”,乐普的代理律师写道,“这种信息不对称既反映了乐普对她的信任,也使其与合作伙伴沟通的实质内容仅掌握在她一人手中。”


(2025年6月,张稣出任博瑞代理CBO,图源ENDPOINTS)


“张稣脚踏两只船,一边主导为乐普寻觅合作伙伴,一边为竞对博瑞医药的同类管线服务。”乐普调查发现,乐普与博瑞的潜在合作方大量重叠,双方利益诉求“基本一致”。此外,张稣还同时服务其他竞对。张稣在与潜在合作方沟通时展现多雇主造成的不一致,她“将竞对项目与乐普资产并列,或优先于乐普资产进行沟通”。


乐普的商业秘密还有可能通过张稣团队流向了别处。乐普称,张稣授权或允许有利益冲突的团队成员查看了机密信息,并在未签订保密协议的情况下向第三方透露。


张稣的CoDevCo里有四位兼职顾问中,大多与乐普的竞品公司有着或多或少的关联,且都从事BD业务——


Jeffrey Lin当时主业是恒瑞的海外BD,恒瑞有GLP-1管线;Yan Wang的主业是药明巨诺的BDVP;Weimin Liu Valenti先是担任药明康德的Executive Director and Global Head of Strategic Alliances and Licensing,后加入了一家风投;Jing Chen独立顾问,2026年2月加入博瑞担任BDVP,乐普称其担任独立顾问期间亦未其他竞品提供服务。


根据乐普的调查,张稣在履行博瑞医药的雇佣职责时,使用了乐普的商业秘密。


2025年7月,乐普就此时向张稣提出问询,张稣回答“there was nothing to worry about”,并保证会“explain in person”,但此后却一直保持沉默。2026年2月,乐普发送书面问询,亦未得到回复。


3


CoDevCo不等于张稣


在张稣及代理律师看来,乐普的主张及指控是一厢情愿的想法。


2026年1月,CoDevCo向新加坡国际仲裁中心(SIAC)提起仲裁,要求乐普医疗支付交易成功的费用(unearned success fees)。


根据双方协议,除50万美元预付款外,若交易是out-licensing,CoDevCo将获得首付款的2.5%和各阶段里程碑付款的1%;若交易形式为New-Co,则CoDevCo将获得的NewCo注入现金的2%、2.5%的首付款、1%的后续收益;若交易形式为兼并/并购,CoDevCo将收取交易总额的2%。


乐普医疗的确达成了一项可圈可点的减肥药交易。


2025年10月,在张稣及CoDevCo与乐普医疗还未对簿公堂前,乐普医疗与丹麦公司Sidera Bio Aps就MWN105注射液达成了一笔NewCo。乐普医疗授予Sidera在大中华区以外全球范围的独家开发与商业化权利,并获得Sidera公司9.99%的股权,Sidera将支付3500万美元的首付款,后续可产生最高可达10.1亿美元的里程碑付款。


乐普认为这笔success fees“并未实际产生”并提出了反诉。


在诉状中,乐普还请求超50万美元的损害补偿、张稣在“不忠”期间以任何形式收到的所有报酬、因违反信托义务、欺诈性隐瞒和盗用原告商业秘密而获得的所有利益、保护乐普商业秘密的救济。


乐普医疗一直想将张稣个人纳入前述仲裁中,但张拒绝了,“因为张并不是CoDevCo与乐普医疗仲裁协议的当事人”。


就像博瑞与张稣的FA公司公对公合作绕过猎头类似,尽管乐普冲着张稣合作,但与乐普签约的主体不是张稣个人,而是她自2024年12月起就担任CEO兼代理CBO的咨询公司——CoDevCo。


根据乐普的诉状,在充分了解了张稣的专业背景并对其产生了充分的信任后,“经与张稣讨论,乐普同意通过她创立的公司CoDevCo获得张的BD咨询服务。张亲自谈判,以CoDevCo董事总经理的身份签署了协议,并使用她的家庭地址作为CoDevCo的注册地址”。


如此,在法律层面上,乐普与张稣个人并不属于强雇佣关系,张稣本人对乐普无受托义务,乐普主诉的种种诚信、雇主忠诚义务对张稣没有强约束。


进一步地,张稣及律师认为乐普对“独家代理(the exclusive business development mechanism)”的理解有偏差。


根据协议,CoDevCo的确是独家业务拓展代理,双方协议有“独占性”一节,约定“乐普同意,在本协议有效期内,CoDevCo系客户相关产品及地域范围的唯一业务拓展代理,不得聘请其他提供相同或类似费用的个人或实体。且,在任何情况下,若某笔交易成功达成,CoDevCo将按协议规定收取业务拓展成功的报酬。”


在张稣一方看来,该独家权为不具排他性的单向约定:乐普的确找了唯一一家代理咨询公司,但协议未禁止CoDevCo向包括乐普竞争对手在内的任何其他企业提供服务。


这项单向限制的条款限制了乐普需通过CoDevCo寻求海外BD。


一位知情人士告诉《健闻咨询》,乐普之所以起诉张稣,是因为乐普想自己接触买方,但张稣不同意,称必须通过CoDevCo并形成费用。


张稣的代理律师写道,“原告保留全部决策权,包括从潜在合作伙伴的遴选直至交易完成的一切事项,均由其全权自行决定。此外,为履行协议项下的服务,协议并未对原告“保密信息”的披露与共享施加任何限制。据此,张稣不仅对诉状中针对其提出的重要事实指控予以否认,而且同样强烈地否认其个人对原告负有所谓之信义义务,亦否认其在法律上应就相关主张承担任何个人责任。”


这是一场复杂而漫长的诉讼拉锯。仲裁由新加坡国际仲裁中心(SIAC)执行,张稣一方以仲裁结果会影响案件审理为由要求将案件从纽约州法院移送至了纽约东区联邦地区法院,后者被认为更利于保全张稣个人。


“跨国制药公司和投资者一直在积极寻找下一代肥胖治疗资产,而企业之间的竞争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合作交易的时机”,乐普在起诉书中写道。


尽管目前看来,泄露商业机密并未造成严重后果,但竞争对手可能会很了解乐普的底价及技术特点。一位分析人士评论道,咨询公司服务竞对但不告知,合同约束困难,很混乱,业内跨境BD人才的极度稀缺,一定程度上加剧了竞争的无序性。


这个50万美元的官司本身的影响远不止于金钱,失去信任的不会只有张稣,还有FA的行业角色。


自己花钱养BD,还是依赖外部咨询顾问,或许是每一家寻求外部BD的药企都要认真思考的问题。

频道: 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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